chapter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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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郁荊下來的很快,黑色低領毛衣柔軟,裸露在外的鎖骨精致白皙。他慢吞吞下樓走過來,兩手背在身後。
“藏什麽呢?”孟青棠看見他一副藏着掖着的樣子,不由問道。
陳郁荊垂下眼簾,烏黑額發搭在挺立的眉骨,讓他看起來有些乖巧:“我們學校最近挺流行這個的。”
背後的手伸過來,兩手捧着一束櫻花。淡粉的瓣,青翠的葉,映着幾點熒光,如同春棠沾露,栩栩如生。
“送我的嗎?”
“嗯。”
“怎麽想到送我這個?”
“我看我們學校很多人喜歡這個,你應該也會喜歡,”他頓了頓,掀唇道,“這花養不死。”
孟青棠一愣,垂眸看着他手裏的花,道:“謝謝。”
她接過櫻花,發現這花做的實在精細,淡粉偏白的顏色,花瓣葉片上紋理清晰可見,若是隔得遠些,怕是看不出這是假花。
孟青棠将花擱在桌上,對他道:“廚房裏熬了姜湯,你淋了雨,去盛碗喝了免得感冒。”
少年唇畔泛着笑,聞言應好。
孟青棠去找了個花瓶,回來的時候陳郁荊正坐在沙發喝姜湯。孟青棠視線随意瞥過,去拿櫻花手一頓。
“手怎麽回事?”
少年修長如玉的指節上一塊豌豆大小的疤痕,皮肉燙紅,肌膚略微黢黑,像是被什麽灼傷的。
陳郁荊放下碗,垂手,扯着袖子往裏縮了縮指頭。
孟青棠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擡起,将衣袖捋上去,握着那只手。
左手食指指側,被燙傷的痕跡明顯,疤痕嵌在骨感修長的手指上。
孟青棠抿唇,神色有些冷:“怎麽弄的?”
他眼神定在握着自己的纖白指尖,并不言語。
孟青棠忽然福至心靈,“這海棠,是你自己做的?”
陳郁荊眨了眨眼,點頭。
因他受傷凝聚起的一團氣無處發洩,孟青棠看了他一眼,轉身離開。
陳郁荊坐着,注視着女人的背影離開,指尖不安地蜷了蜷。
他是不是惹她生氣了。
少年兩手相扣搭在大腿,弓腰垂頭,像霜打了的白菜,蔫蔫兒的。
孟青棠走過來,将醫藥箱擱置在茶幾,輕微的聲響喚回少年的神思,他松手坐直,擡頭看她,眸底有難安。
“姐姐。”舌尖抵齒,他緩緩道,“你生氣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他不說話了,眼睫顫了下,半晌,擡手,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袖口的衣料。
孟青棠垂眸掃了眼,“撒嬌?”
“沒有,”他自暴自棄般吐字,聲音喪氣低軟,“你別生氣。”
還說沒撒嬌。
孟青棠反手輕輕抓住他的手腕,淡淡:“為什麽不說,手不疼?”
陳郁荊搖頭,“不疼。”說完,他觑見她神色沒有好緩,很有眼色的小聲開口:“疼。”
孟青棠坐在他身側,打開醫藥箱翻出棉簽碘伏,捏着那根手指,在傷口周圍擦拭。
她垂着眸,指節的力道輕柔,肌膚些微的涼意舒适。她眼睫微覆,鼻子挺立小巧,唇瓣櫻紅,定了兩秒,意識到在看什麽,他欲蓋彌彰移開視線。
孟青棠沒有注意,消過毒,她給他貼上透氣創口貼。
将碘伏放進醫藥箱,她道:“以後不要弄這些,讓自己受傷。”頓了頓,她補充:“受傷了要說。”
她的态度緩和得明顯,陳郁荊松口氣,道:“好。”
孟青棠将櫻花插進花瓶,擺弄着形狀,狀似不經意道:“我很喜歡。”
聞言,少年眼睛輕輕眨了眨,彎起唇角。
*
書桌的鬧鐘快到九點,在它叮鈴鈴響起前,陳郁荊伸手關掉鬧鐘。
将完成的試卷翻轉檢查了好幾遍,确定沒有錯誤不需要訂正,他放下試卷。
坐了會兒,他拉開抽屜,目光落在空蕩抽屜裏唯一的雜志。
雜志保存完好,陳郁荊取出,翻開一頁,瑰麗的畫躍入眼簾,他目光下移,落在那個熟悉的署名。
手指似乎又傳來那種觸感,微涼,微癢,他指尖動了動,去觸碰那個名字。
咫尺的距離,敲門聲咚咚響起,只響了三聲就沒了下文。不是林姨,那就是只能是——
陳郁荊快速将雜志一合,眼神掠過剛寫完的試卷,扯過來蓋在雜志上,起身去開門。
“姐姐。”
少年胸膛起伏,克制着呼吸,額發些微淩亂,孟青棠不禁疑惑:“你……”
“我在鍛煉。”陳郁荊心砰砰跳,面不改色道,“學習有點久,剛剛做了幾個俯卧撐。”
孟青棠遲疑地點頭:“挺好的,勞逸結合。”
她将提着的紙袋遞給他,陳郁荊垂下眸子,問道:“這是?”
“禮尚往來,海棠我很喜歡,這是給買的MP4,我在裏面下載了些英語音頻,你沒事多聽聽,對你的聽力應該有幫助。”
陳郁荊接過:“謝謝。”
他掏出裏面的包裝盒打開,擺弄黑色的MP4,不得其法,半天沒有打開。
孟青棠在一旁看了會兒,拿過來擺弄兩下,仍舊沒亮屏,她道:“下載過音頻後沒充電,可能是沒電了。能進去嗎?”
陳郁荊下意識點頭,側身讓開道,孟青棠視線一掃,看到書桌上方的插排,擡步過去。
陳郁荊兩三步急走過去坐下,胳膊壓在試卷上。
他動作忽然,孟青棠插電的手一頓,垂眸:“怎麽了?”
“做俯卧撐有點累,休息一下。”
孟青棠視線在他臉上逡巡一圈兒,斂目打開MP3,查看了一遍确定沒問題,放在桌上充電。
她沒有走的意思,目光垂在他胳膊壓着的試卷:“英語?”
“嗯。”
“批了嗎,多少分?”
陳郁荊喉嚨發緊:“還沒。”
孟青棠作勢要去拿試卷,陳郁荊胳膊微移,正好擋住她的手。
孟青棠擡眼,陳郁荊道:“姐姐,我訂正了你再看吧。”
定了兩秒,孟青棠收回手:“好,別熬夜,早點休息。”
見她轉身,陳郁荊松了一口氣,起身要去送她,松懈下來的胳膊掃過桌面,“砰”的一聲,試卷裹着裏面卷着的雜志墜地。
他喉嚨一緊,急忙俯身去撿,指尖觸到雜志的時察覺頭頂的視線,擡眸,孟青棠的視線從雜志移到他臉上,兩人對視,他臉頰耳根燙意翻滾。
他手裏抓着雜志,目光怯怯不敢看她。孟青棠伸手,他猶豫幾秒,将雜志放在她手上。
随意翻了幾頁,孟青棠失笑,心底因為少年隐瞞而産生的微末郁氣消失得一乾二淨。她以為有什麽不能讓她知道的,原來只是一本雜志。
“喜歡畫畫嗎?”
如今的境況只能說喜歡,盡管他過去十七年未曾碰過畫筆,陳郁荊道:“喜歡。”
“這樣,如果你期末進年級前60,達到A班的标準,我就教你畫畫。”
陳郁荊心一動,“在畫室嗎?”
孟青棠挑了下眉:“不在畫室畫,你還想去哪兒?”
陳郁荊手指蜷了蜷,看向孟青棠,目露猶疑:“林姨說,你不喜歡別人進你的畫室。”
孟青棠阖上雜志擱置在書桌,道:“你不是別人。”
心裏猛然升起巨大的歡喜,陳郁荊道:“說定了?”
她看起來像是食言的人嗎,孟青棠彎了唇角,道:“說定了。”
*
溪塘一中的期中考試結束在一個暴雨天,成績出來那天,陳郁荊也被暴雨淋濕。
年級前八十,平心而論,在一中算是很優秀的成績了,但是這裏是A班,人才如過江之鲫,佼佼者各展神通,這個名次放在這裏,顯然是不夠看的。
陳郁荊坐在座位,垂目看着手裏的成績條。
“真好啊,以後我在A班也是不用墊底了,有人把這個位置定下了。”萬絡之看完成績,笑吟吟從道,“不對,我說錯了,嚴格意義上來說,有些人不算A班的,這是令人難過,我還是倒數。”
他說着難過,臉上表情卻是挑釁帶笑。
他同桌方明問:“看了沒,我多少名?”
“ 56。”
“謝天謝地沒掉出去。”
萬絡之翹着腿道:“我們還是太努力了,你看看人家,七十多名的成績仍舊不動如山,啧啧,好定力。”
方明嘿嘿一笑:“這确實,不過總不能每次都跟他比,他算什麽參照物。”
方明伸長脖子探眼看,見陳郁荊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話,神色自始至終平靜。
“我說你倆,”周讓提着兩瓶汽水從教室外進來,将一瓶怼在陳郁荊桌上,轉頭對他們道,“兩個常年徘徊在A班及格線邊緣的人,還擱這嘲諷人呢?你倆沒被老吳罵夠啊?”
“那也比某些人好。”萬絡之道。
方明接話:“是啊,周讓你這麽護着陳郁荊,他是你爹還是你兒子啊,哈哈哈。”
“滾吧,”周讓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“等着吧,陳郁荊下次成績必削你們。”
“還放狠話,你不知道越往前進一名有多難嗎,知道他為什麽坐後門邊兒嗎?”萬絡之嘲諷道。
“知道個屁,”周讓翻了個白眼,對陳郁荊道:“他們嚣張的嘴臉太賤了,你說,下回考試是不是必削他們。”
陳郁荊擡眼看他,就在周讓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,他轉頭看向萬絡之二人,平靜吐字:“下回考試,必削你們。”
捏着成績條的指尖松開,能看見紙條邊緣被攥緊捏皺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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